凡煙小說

第4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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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炷香之後,青年狼狽萬分地從牛棚裏逃了出來,因為鬧出的動靜太大,甚至還被耕作歸來的主人家當成偷牛賊,一家三口人拿著鋤頭扁擔就追起他來。

“幸好我跑得快。”青年坐在路邊,重重地喘了一口氣。“不然我王承宣的命就得交代在那把鋤頭下了。”

平覆了氣息之後,青年才有空打量起周圍的環境,這是一條人煙稀少的街道,所能見到的都是家家戶戶的後門。

因為已是傍晚,甚至還能聞到不知從哪飄來的飯菜香味。

王承宣咽了咽口水,不由地摸了摸幹癟的肚子,他已經很久吃過東西了。

之前還是值得帶孩子的婦人見他餓暈了好心給了他一個大饅頭。

堂堂帝都王家嫡長孫,竟然會有一天淪落到餓肚子的這一天。

王承宣之前是想都沒想過,他不由地擡手摸著脖子上的扳指,這是他身上唯一看起來比較值錢的玩意了。

若是當了,吃穿肯定是有了,但是這是他身為王家繼承人的信物,他要是給當了,等回去後絕對能被他爺爺揍個半死。

王承宣嘆了一口氣,起身抹了一把臉,若是早知道會有穿越這一天,他鐵定給身上塞滿金銀珠寶。

不遠處的小門開了一個縫,一個女人端著木盆走了出來,她的身邊還跟了個六七歲左右的小孩子。

“咦。”小孩稚嫩的嗓音響起,“娘,是昨天那個要飯的哥哥。”

王承宣回頭望去,正好看見小孩用手指指著自己的方向,而那個婦人,正是之前好心施舍他饅頭的那個。

“別胡說。”婦人拉住了小孩,一邊歉意地對著王承宣笑了笑,“小兄弟你這……還沒有找到親人嗎?”

王承宣正要說話,肚子忽然咕嚕咕嚕地響了幾聲,饒是心理素質再強大,王承宣也不由地有些不好意思起來。

“小兄弟沒吃東西嗎?”婦人微微詫異了一下,而後拉著小孩道。

“你等等,大嬸這兒還有幾個剩餘的冷饅頭,你要是不嫌棄,我這就進去拿給你。”

“不嫌棄不嫌棄。”王承宣連連搖頭。

“那你等一會兒。”婦人牽著小孩往屋裏走去,不一會兒,她端著一個木碗走了出來,小孩仍然跟在她的身後,而她手中的木碗裏堆著幾個白花花的大饅頭。

“小兄弟,給。”

“多謝大嬸。”王承宣接過饅頭想了想,將脖子上掛著的桃牌取了下來,遞給婦人。“我身上沒什麽東西,這是家中長輩聘請大師特意制作的平安符。”

婦人連忙擺手推辭,“這是你家中長輩的心意,我怎麽能要,不過是幾個饅頭,不礙事的。”

王承宣卻不會相信這種推辭的話,厲帝時期,賦稅極重,又時不時強征勞力,哪怕僅僅幾個饅頭,對於普通人家來說,那都可以是一家三口一天的夥食了。

王承宣將平安符掛到小孩的脖子上,露出一抹淡笑,摸了摸小孩的頭,“這個可戴好了,別弄丟,它可以在最危險的時候保護你。”

那小孩捏著平安符看了看,對於上面的花紋微微好奇,在聽到王承宣的話後,立馬將它塞進衣領下,“我知道了,謝謝哥哥。”

“天色很晚了,小兄弟還是快找地方安頓下來。”遠處的更聲傳來,婦人臉色頓時變了。“這幾日城內事多,宵禁極嚴,小兄弟還是莫要在街上亂走,。”

“多謝大嬸提醒我知道。”王承宣道,一邊朝著小孩揮了揮手說了句拜拜,而後轉身離開。

吃了兩個饅頭之後,王承宣腹中的饑餓感稍稍好些了,但是住哪卻成了一個問題。

他身上沒有錢,客棧自然是不能去的,而且他也不敢去,他從宮中逃出來,指不定對方會發布畫像通緝於他。

王承宣漫無目的地走著,一不小心走到了大街之上,比起白天的熱鬧,晚上的大街只剩下幾個空蕩蕩的攤子擺在路邊,那些白日裏在大街旁邊乞討的叫花子也不見了人影。

王承宣擡起頭看天,卻發現某一個方向的天空都映紅了。

“那個方向?”王承宣怔了怔,朝著那邊走了過去,隔著老遠便看到火光沖天,隱隱約約還聽到有人在喊走水了的聲音。

王承宣匆匆跑了過去,看到那處宅子許許多多的下人提著水桶進進出出。

沒過一會兒,又有幾個人扶著一個老人走到外邊,王承宣的目光停留在老人身邊的青年臉上。

王沐之正氣憤於下黑手之人,卻忽然察覺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,他下意識回望或許——

被火光映亮的天空之下,他見著了一張與自己極為相像的面孔。

王沐之神情一楞,而後極快地反應過來,伸手一指,“來人,把那個人攔下。”

王家在這個時候失火,又恰好出現了一個容貌與他極為相似的人,他不得不懷疑是不是茍延殘喘的世家餘部搞出來的陰謀。

畢竟世家若是敗落,作為天子的簇擁著,天子世家是沒辦法再動了,但是作為罪魁禍首之一的王家,必定會成為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。

王承宣僅有的一張加速符早已經用掉,所以他連十米都沒有跑出,就被王家的下人抓住。

王承宣被押到王老太爺和王沐之面前,兩人看見他的容貌俱是一驚,由其是王老太爺。

他看了看王沐之,又看了看被下人押著的青年的面容,而後恍然大悟,“難怪之前黑鷹衛首領突然來問老夫——”

他當時還以為黑鷹衛首領是來消遣他,氣的他拿著拐杖將人打了出去。

馬蹄聲由遠而近,幾人回頭,一身黑色勁裝的獨眼男人騎著馬奔來。

獨眼男人看了看火光沖天的王家大宅,他剛剛收到手下消息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。

“王老太爺,王家主,你們沒事吧?”

王老太爺搖了搖頭,“沒事,還好有黑鷹衛在附近守著,及時通知我們撤了出來。”

“沒事就好。”黑鷹衛首領松了一口氣,“陛下那邊,我已經派人去稟告了。”

“我們也沒有受傷,都這麽晚了,為何不明天再告知陛下。”王老太爺有些不讚同,“這幾日陛下整治世家勞心費力,老朽實在不想再用這點小事打擾陛下休息。”

一旁的王承宣在看到獨眼男人騎馬過來之時,就渾身僵住了,他使勁低著頭,期望對方不要發現他。

然而,令王承宣絕望的是,他家老祖宗直接將他供了出去。

王沐之指著與自己容貌相似的青年對著獨眼男人道:“對了,我剛才抓到個人,你們黑鷹衛見多識廣,你看看這人的臉上到底用了什麽手段。”

獨眼男人一楞,他來了這麽久,註意力全在王家父子身上,倒是沒註意別處,此刻順著王沐之手指的方向一看,頓時認了出來。

“是你。”

王沐之有些驚訝,“你認識這個人?”

黑鷹衛首領點頭,走到王承宣面前,王承宣警惕地擡起頭看他,“你幹什麽?你別亂來,信不信我一道符——”

青年的話還未說完,便被從脖子後面打暈。

“這人有點門道,為了防止他逃跑,在下只能出此下策。”黑鷹衛首領道,“之前他就在王家附近轉悠,我抓了他去見陛下,結果這人使了點手段……讓他跑了。”

“跑了?”王沐之有些不可思議,“陛下都沒有抓到他?”

黑鷹衛不行就罷了,他是見識過少年天子的本事的,那樣一個被下人們輕而易舉抓住的青年竟然能從小外甥的手下逃脫?

黑鷹衛首領搖了搖頭,“這人有點名堂,我和陛下也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,他就跑沒影了。”

王沐之有點不敢相信,“可是,他剛剛…輕易地就被下人控制住了。”

“此地不好說。”黑鷹衛首領話音稍頓,一名黑鷹衛匆匆跑到他面前低聲說了幾句,黑鷹衛首領對著他頷首,而後轉向王家父子。

“陛下的吩咐,令二位即刻進宮。”

他說完之後,黑鷹衛駕著馬車走了過來,王家父子上了馬車,黑鷹衛首領又提起地上昏迷的青年跟著走了進去坐下。

王沐之目光怪異地看著腳底下昏迷的青年,“他的臉,可是用了什麽手段變成這樣?”

“沒有,這就是他真實的模樣。”黑鷹衛首領看了王老太爺一眼,“之前在下去找老太爺確認,也就是因為他與六郎君太像了,這才……”

王老太爺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,“倒是我之前錯怪你了,還望見諒。”

“也怪在下沒有表明清楚,老太爺不過是人之常情。”黑鷹衛首領回答道。

幾句閑聊之間,馬車徑直駛入了宮門。

王承宣是被一盆水潑醒的,這回倒是沒有人捆住他手腳了,但是睜開眼看到極為眼熟的屋頂之後,王承宣覺得自己這回恐怕是完了。

千算萬算,沒想到會被老祖宗坑了,這回可沒有什麽加速符幫他逃跑了。

“陛下,他醒了。”提著空木桶的劉康出聲道。

謝珣揮了揮手,“你去門外守著。”

“是。”劉康提著木桶退下,不一會兒,殿門被輕輕關上。

“陛下,既然人已經醒了,開始審問吧。”坐於一旁的王沐之催促道,“竟還敢冒充王家子孫。”

“我才沒有冒充。”王承宣抹了一把臉從地上坐起,“我本來就是王家人,我……”

王承宣擡起了頭,目光觸及坐在龍椅上的白發少年,不由地脫口而出一句臥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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